标题:文摘精选《“老兵”和军马》 内容: 更确切地说,是那马首先发现了他。 也许它并没能立刻认出他,而仅仅是因为他的一身绿军装,唤起了那军马求救的本能。 老兵其实并不老,才二十六岁。 八年前,老兵自然是新入伍的小兵,被分到了东北大地上的一处军马场。 那军马场位于黑龙江与内蒙古的交界之域,广袤而苍凉。 军马场的兵也是兵。 军训是照例的军营生活的内容。 而驯养军马意味着专业。 好比炮兵和坦克兵,对炮和坦克的性能必须了如指掌一样。 多亏他在家里养过马,了解马,爱马,所以很快就成了专业最出色的新兵。 他知道驯养军马仅凭自己养过一匹马那点儿粗浅的经验是不行的,便四处托人买来了有关的书籍,并且天天坚持记录驯养心得。 他的军训成绩也很优秀。 倘爆发了战争,他随便跨上任何一匹军马,都可以立刻成为一名骁勇善战的骑兵。 入伍第二年他在新兵中第一个当上了副班长,第三年入了党,第四年当上了班长。 他爱军马,更爱他那一班天天为军马的健壮早起晚睡的战士。 第五年他被所在部队授予模范班长的称号。 他那一班战士中曾有人说:班长爱咱们像一位母亲爱儿子! 却立即有人反对:他爱军马才爱到那样! 对咱们的感情呀,比对军马差一大截哪! 哎,你自己承认不,班长? 正在替战士补鞋的他,笑了笑,没吱声儿。 众战士逼他作出回答。 无奈之下,他真挚地说:其实呢,我是这么想的,我们为谁驯养军马? 为骑兵部队嘛。 军马是骑兵不会说话的战友。 我们今天多爱军马一分,军马明天就会以忠诚多回报我们的骑兵兄弟一分。 爱马也等于爱人啊! 于是战士们都肃然了。 有一天,他一个人躲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大哭了一场家信中说,他家那匹马病死了。 那匹马是他用在城里打工的钱买的,买时才是个小马驹子。 他想,如果自己没参军,那匹马是不会病死的从此以后,他更爱一匹枣红军马了。 它端秀的额头上,有像扑克牌中的方块似的一处白毛。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白头心儿。 他家那匹马的额头正中也有白头心儿,只不过不是枣红色,而是菊花青色的那时他就已经开始被视为老兵,尊称为老班长了。 尽管才二十三岁多点儿。 已经欢送过一批战友退伍了,可不是老兵怎么的呢! 当年那一批兵中,只留下了他一个,对于后来的一批新兵而言,可不是老班长嘛! 白头心儿救了他一命。 那一次军马受惊炸群他从另一匹马的背上一头掼了下去。 恰巧白头心儿随着受惊的马群冲过来,它一口将他叼起。 否则,他将毙命于万蹄之下无疑。 当马群安静下来,他搂着白头心儿的脖子,感激地涌出了热泪。 由于在奔驰中还紧紧叼住他不放,白头心儿的嘴唇被撕豁了他入伍的第八年,裁军,军马场接到了解散的命令。 骑兵这一兵种,因军事装备的越来越现代化,逐渐被认识到,已经不太可能发挥其在以往战争中的迅猛威慑力了。 大部分军马卖给了外蒙。 一小部分优秀的选送给各边防部队了。 剩下几十匹略有残疾的,被处理给形形色色的人们了。 有的从此做了普普通通的劳役马;有的做了什么风景区的观娱马,供游人骑着逛景致,照相;有的被什么特技马术队买走了,白头心儿便在其中。 白头心儿被买走时他在场。 那马眼望着他,四蹄后撑,任买主鞭打叱喝,岿然不动。 他不忍眼见它受虐,轻轻拍着它脖子,对它耳语般地说:白头心儿啊,何苦的呢? 乖乖跟人家走吧,啊? 我不会忘了你的,有一天我会把你买回来,使你成为我的马的! 分明,马听懂了他的话,马头在他肩上磨蹭了几番,生了根似的马蹄才终于迈动起来望着白头心儿被拽走,不知不觉的,泪水已淌在二十六岁的老兵的脸颊上。 军马场虽然解散了,但仍有诸多的后事需人料理。 二十六岁的老兵,怀揣着一份退伍通知书,滞留了两个月。 他又获得了部队授予的模范班长的荣誉。 那是对他八年服役的最后的嘉奖。 他是最后离开军马场的官兵中的一个。 那是一个冬日里的黄昏,他们列队肃立在已然空荡无物的营房前,而营房后不远处,是一排排寂静的马厩。 仰望着在风中飘荡的军旗徐徐而降,他仿佛听到营房中传出了笑声和歌声,仿佛闻到从马厩发出的草料混杂着马粪那种带着一股温热似的芳香。 是的,对于他这名军马场的老兵来说,那种特殊的气味儿的确是芳香的上级批准他们可以鸣枪告别军马场。 连长允许他们每人鸣枪的次数可以和自己入伍的年限一样。 除了连长和指导员,再就是他入伍的年限长了。 但他只鸣放了七枪。 指导员说:老兵,我替你数着呢,你还差一枪。 他双眼噙泪回答:指导员,我不满八年军龄,差四个月他话音未落,有人哭了。 如血的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了,当广袤而苍凉的大草原夜幕降临时分,他们乘军车离开了军马场。 回望着在视野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营房和马厩,他想它们也将成为这大草原上光荣与梦想的遗址了。 他想他保存他模范班长的证书,一定要比大草原保存那遗迹更长久,更长久他突然拍着军车驾驶室的棚盖大喊:停车! 车停下了。 他喃喃地说:我我好像听到了白头心儿的嘶叫然而其实只有风声这提前四个月退役的老兵,在归乡的途中,在一个地界毗连大草原的小县城里,竟然发现了白头心儿。 更确切地说,是那马首先发现了他。 也许它并没能立刻认出他,而仅仅是因为他的一身绿军装,唤起了那军马求救的本能。 他循着马嘶声望去,见白头心儿也正望着他,卧在一幢砖房前。 马旁,一根高木杆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四个醒目的大字是吕记马肉。 白头心儿就拴在那木桩上。 他走近它,见它那晶亮的大眼睛里分明的汪着泪。 那军马以一种类人的哀怨忧伤的目光瞪视着他。 马肉店的老板告诉他,那军马在为某电影摄制组效劳过程中弄断了一条腿,看来废了,只有杀死卖肉了。 他蹲下查看了一番马腿,请求老板将白头心儿转卖给他。 老板出了一个数。 那笔钱超过他的复员费,而老板却不肯让价。 我白替你打工行不行? 多久? 直到这匹马能站起来了为止。 老板认为他傻,认为那马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便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他从此一边打工,一边精心照料白头心儿。 一个月后,白头心儿奇迹般地站起来了。 老板被他感动了,没再收他一分钱,允许他将白头心儿牵走,并且,还白赠了他一副马鞍。 由于白头心儿,他自然没法乘火车。 于是这老兵和曾救过他命的那一匹军马,朝行暮宿,向着他的家乡,开始了他们的长征途中,他度过了二十六岁生日。 两个月后,他老母亲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风尘仆仆的,穿一身军装的男人,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有白头心儿的长鬃枣红马蹒跚地来到家门前。 他激动地叫了一声:妈! 老母亲惊喜地认出他是她那参军八年一次也没探过家的儿子! 不是老母亲将儿子搂抱在怀里,而是儿子将瘦小的老母亲搂抱在怀里他惭愧地说:妈,我的复员费几乎都花光在路上了他又说:妈,你看,咱们又有一匹白头心儿了! 第二天清晨,他牵着白头心儿登上了家乡的山头,俯瞰着几处穷困得近乎败落的村子,他对白头心儿发誓般地说:白头心儿,帮我把咱们的家乡彻底变个样儿吧! 那一时刻,二十六岁的老兵似乎顿悟军队给予他的,还有比模范班长之荣誉重要得多的东西马儿安闲地吃着青草 发布时间:2026-02-22 08:40:41 来源:八零生活网 链接:https://www.800185.com/post/152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