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完整版:《六祖坛经》原文及注释(六祖大师法宝坛经) 内容: 《六祖坛经》亦称《六祖大师法宝坛经》,简称《坛经》。 是禅宗的主要经典。 经文主要记载慧能大师的生平事迹和言教,核心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其“自性本清净” “明心见性” “顿悟成佛”的基本思想,对禅宗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六祖惠能大师(公元638——713年),俗姓卢,唐新州(今广东新兴县)人,中国禅宗杰出大师。 24岁闻《金刚经》开悟而辞母北上湖北黄梅谒五祖弘忍,以一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的法偈得五祖认可,夜授《金刚经》,密传禅宗衣钵信物,为第六代祖 。 惠能在曹溪大倡顿悟法门,主张“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用通俗简易的修持方法,取代繁琐的义学,形成了影响久远的南宗禅,成为中国禅宗的主流 。 六祖惠能的思想,集中体现于《六祖法宝坛经》。 达摩为中国禅宗初祖,经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等大力弘扬,终于一花五叶,盛开华夏。 《六祖坛经》原文自序品  第一时,大师至宝林,韶州韦刺史与官僚入山,请师出。 于城中大梵寺讲堂,为众开缘说法。 师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余人、儒宗学士三十余人、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作礼,愿闻法要。 大师告众曰: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善知识,且听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惠能严父,本贯范阳。 左降流于岭南,作新州百姓。 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遗,移来南海,艰辛贫乏,于市卖柴。 时有一客买柴,使令送至客店。 客收去,惠能得钱,却出门外,见一客诵经。 惠能一闻经语,心即开悟。 遂问客诵何经? 客曰:《金刚经》。 复问从何所来,持此经典? 客云:我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来。 其寺是五祖忍大师在彼主化,门人一千有余,我到彼中礼拜,听受此经。 大师常劝僧俗,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直了成佛。 惠能闻说,宿昔有缘,乃蒙一客,取银十两,与惠能,令充老母衣粮,教便往黄梅参礼五祖。 惠能安置母毕,即便辞违。 不经三十余日,便至黄梅,礼拜五祖。 祖问曰:汝何方人,欲求何物? 惠能对曰: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 远来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祖言: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 惠能曰: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 獦獠身与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五祖更欲与语,且见徒众总在左右,乃令随众作务。 惠能曰:惠能启和尚,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即是福田。 未审和尚教作何务? 祖云,这獦獠根性大利。 汝更勿言,着槽厂去。 惠能退至后院,有一行者,差惠能破柴踏碓。 经八月余,祖一日忽见惠能曰:吾思汝之见可用,恐有恶人害汝,遂不与汝言,汝知之否? 惠能曰:弟子亦知师意,不敢行至堂前,令人不觉。 祖一日唤诸门人总来。 吾向汝说:世人生死事大。 汝等终日只求福田,不求出离生死苦海。 自性若迷,福何可救? 汝等各去自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来呈吾看。 若悟大意,付汝衣法,为第六代祖。 火急速去,不得迟滞。 思量即不中用,见性之人,言下须见。 若如此者,轮刀上阵,亦得见之。 众得处分,退而递相谓曰:我等众人,不须澄心用意作偈,将呈和尚,有何所益? 神秀上座,现为教授师,必是他得。 我辈谩作偈颂,枉用心力。 诸人闻语,总皆息心,咸言我等已后,依止秀师,何烦作偈。 神秀思惟:诸人不呈偈者,为我与他为教授师,我须作偈,将呈和尚。 若不呈偈,和尚如何知我心中凡解深浅。 我呈偈意,求法即善,觅祖即恶,却同凡心,夺其圣位奚别? 若不呈偈,终不得法,大难大难!」五祖堂前,有步廊三间,拟请供奉卢珍,画《楞伽经》变相,及五祖血脉图,流传供养。 神秀作偈成已,数度欲呈,行至堂前,心中恍惚,遍身汗流,拟呈不得,前后经四日,一十三度呈偈不得。 秀乃思惟:不如向廊下书著,从他和尚看见,忽若道好,即出礼拜,云是秀作;若道不堪,枉向山中数年,受人礼拜,更修何道。 是夜三更,不使人知,自执灯,书偈于南廊壁间,呈心所见。 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秀书偈了,便却归房,人总不知。 秀复思惟:五祖明日见偈欢喜,即我与法有缘;若言不堪,自是我迷,宿业障重,不合得法,圣意难测。 房中思想,坐卧不安,直至五更。 祖已知神秀入门未得,不见自性。 天明,祖唤卢供奉来,向南廊壁间绘画图相,忽见其偈。 报言,供奉却不用画,劳尔远来。 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但留此偈,与人诵持。 依此偈修,免堕恶道。 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令门人炷香礼敬,尽诵此偈,即得见性。 门人诵偈,皆叹善哉。 祖三更唤秀入堂,问曰:偈是汝作否? 秀言:实是秀作,不敢妄求祖位。 望和尚慈悲,看弟子有少智慧否? 祖曰:汝作此偈,未见本性,只到门外,未入门内。 如此见解,觅无上菩提,了不可得。 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 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 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 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 若如是见,即是无上菩提之自性也。 汝且去一两日思惟,更作一偈,将来吾看。 汝偈若入得门,付汝衣法。 神秀作礼而出。 又经数日,作偈不成,心中恍惚,神思不安,犹如梦中,行坐不乐。 复两日,有一童子于碓坊过,唱诵其偈。 惠能一闻,便知此偈未见本性,虽未蒙教授,早识大意。 遂问童子曰:诵者何偈? 童子曰:尔这獦獠不知。 大师言,世人生死事大,欲得传付衣法,令门人作偈来看。 若悟大意,即付衣法,为第六祖。 神秀上座,于南廊壁上,书无相偈。 大师令人皆诵,依此偈修,免堕恶道。 依此偈修,有大利益。 惠能曰:我亦要诵此,结来生缘。 上人,我此踏碓,八个余月,未曾行到堂前。 望上人引至偈前礼拜。 童子引至偈前礼拜。 惠能曰:惠能不识字,请上人为读。 时有江州别驾,姓张,名日用,便高声读。 惠能闻已,遂言:亦有一偈,望别驾为书。 别驾言:汝亦作偈,其事希有! 惠能向别驾言:欲学无上菩提,不得轻于初学。 下下人有上上智,上上人有没意智。 若轻人,即有无量无边罪。 别驾言:汝但诵偈,吾为汝书。 汝若得法,先须度吾,勿忘此言。 惠能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书此偈已,徒众总惊,无不嗟讶,各相谓言:奇哉! 不得以貌取人。 何得多时使他肉身菩萨。 祖见众人惊怪,恐人损害,遂将鞋擦了偈。 曰:亦未见性。 众以为然。 次日,祖潜至碓坊,见能腰石舂米,语曰:求道之人,为法忘躯,当如是乎? 乃问曰:米熟也未? 惠能曰:米熟久矣,犹欠筛在。 祖以杖击碓三下而去。 惠能即会祖意,三鼓入室。 祖以袈裟遮围,不令人见。 为说《金刚经》,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惠能言下大悟,一切万法,不离自性。 遂启祖言: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祖知悟本性,谓惠能曰:不识本心,学法无益。 若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师、佛。 三更受法,人尽不知,便传顿教,及衣钵。 云:汝为第六代祖。 善自护念。 广度有情,流布将来,无令断绝。 听吾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 无情亦无种,无性亦无生。 祖复曰:昔达摩大师,初来此土,人未之信。 故传此衣,以为信体,代代相承。 法则以心传心,皆令自悟自解。 自古佛佛惟传本体,师师密付本心。 衣为争端,止汝勿传。 若传此衣,命如悬丝。 汝须速去,恐人害汝。 惠能启曰:向甚处去? 祖云:逢怀则止,遇会则藏。 惠能三更,领得衣钵。 云:能本是南中人。 素不知此山路,如何出得江口? 五祖言:汝不须忧,吾自送汝。 祖相送直至九江驿。 祖令上船,五祖把橹自摇。 惠能言:请和尚坐,弟子合摇橹。 祖云:合是吾渡汝。 惠能曰: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 惠能生在边方,语音不正。 蒙师付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 祖云:如是如是。 以后佛法,由汝大行,汝去三年,吾方逝世。 汝今好去,努力向南,不宜速说,佛法难起。 惠能辞违祖已,发足南行。 两月中间,至大庾岭(五祖归,数日不上堂,众疑。 诣问曰:和尚少病少恼否? 曰:病即无,衣法已南矣。 问:谁人传授? 曰:能者得之。 众知焉。)逐后数百人来,欲夺衣钵。 一僧俗姓陈,名惠明。 先是四品将军,性行粗糙,极意参寻,为众人先,趁及惠能。 惠能掷下衣钵于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争耶。 能隐草莽中,惠明至,提掇不动。 乃唤云:行者! 行者! 我为法来,不为衣来。 惠能遂出,盘坐石上。 惠明作礼云:望行者为我说法。 惠能云:汝既为法而来,可屏息诸缘,勿生一念,吾为汝说。 明良久,惠能云: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 惠明言下大悟。 复问云:上来密语密意外,还更有密意否? 惠能云:与汝说者,即非密也。 汝若返照,密在汝边。 明曰:惠明虽在黄梅,实未省自己面目。 今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今行者即惠明师也。 惠能曰:汝若如是,吾与汝同师黄梅。 善自护持。 明又问:惠明今后向甚处去? 惠能曰:逢袁则止,遇蒙则居。 明礼辞。 (明回至岭下,谓趁众曰:向陟崔嵬,竟无踪迹,当别道寻之。 趁众咸以为然。 惠明后改道明,避师上字。)惠能后至曹溪,又被恶人寻逐。 乃于四会,避难猎人队中,凡经一十五载,时与猎人随宜说法。 猎人常令守网。 每见生命,尽放之。 每至饭时,以菜寄煮肉锅。 或问,则对曰:但吃肉边菜。 一日思惟,时当弘法,不可终遁。 遂出至广州法性寺。 值印宗法师讲涅槃经。 时有风吹幡动。 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 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一众骇然。 印宗延至上席,征诘奥义。 见惠能言简理当,不由文字。 宗云:行者定非常人。 久闻黄梅衣法南来,莫是行者否? 惠能曰:不敢。 宗于是作礼,告请传来衣钵,出示大众。 宗复问曰:黄梅付嘱,如何指授? 惠能曰:指授即无,惟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 宗曰:何不论禅定解脱? 能曰:为是二法,不是佛法。 佛法是不二之法。 宗又问: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 惠能曰:法师讲涅槃经,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 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阐提等,当断善根佛性否? 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 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 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 无二之性,即是佛性。 印宗闻说,欢喜合掌,言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 于是为惠能剃发,愿事为师。 惠能遂于菩提树下,开东山法门。 惠能于东山得法,辛苦受尽,命似悬丝。 今日得与使君官僚僧尼道俗同此一会,莫非累劫之缘,亦是过去生中,供养诸佛,同种善根,方始得闻如上顿教,得法之因。 教是先圣所传,不是惠能自智。 愿闻先圣教者,各令净心。 闻了,各自除疑,如先代圣人无别。 一众闻法欢喜,作礼而退。 般若品  第二次日,韦使君请益。 师升座,告大众曰:总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 复云: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缘心迷,不能自悟,须假大善知识,示导见性。 当知愚人智人,佛性本无差别。 只缘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 吾今为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使汝等各得智慧。 志心谛听,吾为汝说。 善知识,世人终日口念般若,不识自性般若,犹如说食不饱。 口但说空,万劫不得见性,终无有益。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是梵语,此言大智慧到彼岸。 此须心行,不在口念。 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电。 口念心行,则心口相应。 本性是佛,离性无别佛。 何名摩诃? 摩诃是大。 心量广大,犹如虚空,无有边畔,亦无方圆大小,亦非青黄赤白,亦无上下长短,亦无嗔无喜,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无有头尾。 诸佛刹土,尽同虚空。 世人妙性本空,无有一法可得。 自性真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莫闻吾说空便即著空。 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静坐,即著无记空。 善知识,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 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涧、草木丛林、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一切大海、须弥诸山,总在空中。 世人性空,亦复如是。 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 万法在诸人性中,若见一切人恶之与善,尽皆不取不舍,亦不染著,心如虚空,名之为大。 故曰摩诃。 善知识,迷人口说,智者心行。 又有迷人,空心静坐,百无所思,自称为大。 此一辈人,不可与语,为邪见故。 善知识,心量广大,遍周法界。 用即了了分明,应用便知一切。 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来自由,心体无滞,即是般若。 善知识,一切般若智,皆从自性而生,不从外入,莫错用意,名为真性自用。 一真一切真。 心量大事,不行小道。 口莫终日说空,心中不修此行。 恰似凡人自称国王,终不可得,非吾弟子。 善知识,何名般若? 般若者,唐言智慧也。 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世人愚迷,不见般若。 口说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说空,不识真空。 般若无形相,智慧心即是。 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罗蜜? 此是西国语,唐言到彼岸。 解义离生灭。 著境生灭起,如水有波浪,即名于此岸。 离境无生灭,如水常通流,即名为彼岸,故号波罗蜜。 善知识,迷人口念,当念之时,有妄有非。 念念若行,是名真性。 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 一念修行,自身等佛。 善知识,凡夫即佛。 烦恼即菩提。 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 前念著境,即烦恼;后念离境,即菩提。 善知识,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最第一,无住无往亦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 当用大智慧,打破五蕴烦恼尘劳。 如此修行,定成佛道。 变三毒为戒定慧。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一般若生八万四千智慧。 何以故? 为世人有八万四千尘劳。 若无尘劳,智慧常现,不离自性。 悟此法者,即是无念。 无忆无著,不起诳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观照,于一切法,不取不舍,即是见性成佛道。 善知识,若欲入甚深法界及般若三昧者,须修般若行,持诵《金刚般若经》,即得见性。 当知此经功德,无量无边。 经中分明赞叹,莫能具说。 此法门是最上乘。 为大智人说,为上根人说。 小根小智人闻,心生不信。 何以故? 譬如天龙下雨于阎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枣叶。 若雨大海,不增不减。 若大乘人,若最上乘人,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故知本性自有般若之智,自用智,常观照,故不假文字。 譬如雨水,不从天有,元是龙能兴致,令一切众生,一切草木,有情无情,悉皆蒙润,百川众流,却入大海,合为一体。 众生本性般若之智,亦复如是。 善知识,小根之人,闻此顿教,犹如草木。 根性小者,若被大雨,悉皆自倒,不能增长。 小根之人,亦复如是。 元有般若之智,与大智人更无差别,因何闻法,不自开悟? 缘邪见障重,烦恼根深。 犹如大云覆盖于日,不得风吹,日光不现。 般若之智亦无大小。 为一切众生,自心迷悟不同。 迷心外见,修行觅佛,未悟自性,即是小根。 若开悟顿教,不执外修,但于自心常起正见,烦恼尘劳,常不能染,即是见性。 善知识,内外不住,去来自由,能除执心,通达无碍,能修此行,与《般若经》本无差别。 善知识,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大小二乘、十二部经,皆因人置。 因智慧性,方能建立。 若无世人,一切万法,本自不有。 故知万法本自人兴。 一切经书,因人说有。 缘其人中,有愚有智。 愚为小人,智为大人。 愚者问于智人,智者为愚人说法。 愚人忽然悟解心开,即与智人无别。 善知识,不悟即佛是众生。 一念悟时,众生是佛。 故知万法尽在自心。 何不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 《菩萨戒经》云:我本元自性清净。 若识自心见性,皆成佛道。 《净名经》云:即时豁然,还得本心。 善知识,我于忍和尚处,一闻言下便悟,顿见真如本性。 是以将此教法流行,令学道者,顿悟菩提,各自观心,自见本性。 若自不悟,须觅大善知识,解最上乘法者,直示正路。 是善知识,有大因缘。 所谓化导,令得见性。 一切善法,因善知识,能发起故。 三世诸佛,十二部经,在人性中,本自具有。 不能自悟,须求善知识,指示方见。 若自悟者,不假外求。 若一向执谓须他善知识,望得解脱者,无有是处。 何以故? 自心内有知识自悟。 若起邪迷,妄念颠倒,外善知识虽有教授,救不可得。 若起真正般若观照,一刹那间,妄念俱灭。 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识,智慧观照,内外明彻,识自本心。 若识本心,即本解脱。 若得解脱,即是般若三昧。 般若三昧,即是无念。 何名无念? 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是为无念。 用即遍一切处,亦不著一切处。 但净本心,使六识,出六门,于六尘中,无染无杂,来去自由,通用无滞,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 名无念行。 若百物不思,当令念绝,即是法缚,即名边见。 善知识,悟无念法者,万法尽通。 悟无念法者,见诸佛境界。 悟无念法者,至佛地位。 善知识,后代得吾法者,将此顿教法门,于同见同行,发愿受持,如事佛故,终身而不退者,定入圣位。 然须传授,从上以来,默传分付,不得匿其正法。 若不同见同行,在别法中,不得传付。 损彼前人,究竟无益。 恐愚人不解,谤此法门,百劫千生,断佛种性。 善知识,吾有一无相颂,各须诵取。 在家出家,但依此修。 若不自修,惟记吾言,亦无有益。 听吾颂曰:说通及心通 如日处虚空唯传见性法 出世破邪宗法即无顿渐 迷悟有迟疾只此见性门 愚人不可悉说即虽万般 合理还归一烦恼暗宅中 常须生慧日邪来烦恼至 正来烦恼除邪正俱不用 清净至无余菩提本自性 起心即是妄净心在妄中 但正无三障世人若修道 一切尽不妨常自见己过 与道即相当色类自有道 各不相妨恼离道别觅道 终身不见道波波度一生 到头还自懊欲得见真道 行正即是道若真修道人 不见世间过若见他人非 自非却是左他非我不非 我非自有过但自却非心 打除烦恼破憎爱不关心 长伸两脚卧欲拟化他人 自须有方便勿令彼有疑 即是自性现佛法在世间 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 恰如求兔角正见名出世 邪见名世间邪正尽打却 菩提性宛然此颂是顿教 亦名大法船迷闻经累劫 悟则刹那间师复曰:今于大梵寺,说此顿教,普愿法界众生,言下见性成佛。 时韦使君与官僚道俗,闻师所说,无不省悟。 一时作礼,皆欢喜哉,何期岭南有佛出世。 123456下一页决疑品  第三一日,韦刺史为师设大会斋。 斋讫,剌史请师升座,同官僚士庶,肃容再拜,问曰:弟子闻和尚说法,实不可思议。 今有少疑,愿大慈悲,特为解说。 师曰:有疑即问,吾当为说。 韦公曰:和尚所说,可不是达摩大师宗旨乎? 师曰:是。 公曰:弟子闻达摩初化梁武帝,帝问云:朕一生造寺度僧,布施设斋,有何功德? 达摩言:实无功德。 弟子未达此理,愿和尚为说。 师曰:实无功德。 勿疑先圣之言。 武帝心邪,不知正法,造寺度僧,布施设斋,名为求福,不可将福便为功德。 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 师又曰:见性是功,平等是德。 念念无滞,常见本性,真实妙用,名为功德。 内心谦下是功,外行于礼是德。 自性建立万法是功,心体离念是德。 不离自性是功,应用无染是德。 若觅功德法身,但依此作,是真功德。 若修功德之人,心即不轻,常行普敬。 心常轻人,吾我不断,即自无功。 自性虚妄不实,即自无德,为吾我自大,常轻一切故。 善知识,念念无间是功,心行平直是德。 自修性是功,自修身是德。 善知识,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 是以福德与功德别,武帝不识真理,非我祖师有过。 刺史又问曰:弟子常见僧俗念阿弥陀佛,愿生西方。 请和尚说,得生彼否? 愿为破疑。 师言:使君善听,惠能与说。 世尊在舍卫城中,说西方引化经文,分明去此不远。 若论相说里数,有十万八千,即身中十恶八邪,便是说远。 说远,为其下根;说近,为其上智。 人有两种,法无两般。 迷悟有殊,见有迟疾。 迷人念佛,求生于彼;悟人自净其心。 所以佛言:随其心净,即佛土净。 使君东方人,但心净即无罪。 虽西方人,心不净亦有愆。 东方人造罪,念佛求生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 凡愚不了自性,不识身中净土,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 所以佛言:随所住处恒安乐。 使君心地但无不善,西方去此不遥。 若怀不善之心,念佛往生难到。 今劝善知识,先除十恶,即行十万;后除八邪,乃过八千。 念念见性,常行平直,到如弹指,便睹弥陀。 使君但行十善,何须更愿往生。 不断十恶之心,何佛即来迎请? 若悟无生顿法,见西方只在刹那。 不悟,念佛求生,路遥如何得达? 惠能与诸人移西方如刹那间,目前便见。 各愿见否? 众皆顶礼云:若此处见,何须更愿往生。 愿和尚慈悲,便现西方,普令得见。 师言:大众,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门。 外有五门,内有意门。 心是地,性是王。 王居心地上。 性在王在,性去王无。 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 佛向性中作,莫向身外求。 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 慈悲即是观音。 喜舍名为势至。 能净即释迦。 平直即弥陀。 人我是须弥。 邪心是海水。 烦恼是波浪。 毒害是恶龙。 虚妄是鬼神。 尘劳是鱼鳖。 贪嗔是地狱。 愚痴是畜生。 善知识,常行十善,天堂便至。 除人我,须弥到。 去邪心,海水竭。 烦恼无,波浪灭。 毒害忘,鱼龙绝。 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 外照六门清净,能破六欲诸天。 自性内照,三毒即除。 地狱等罪,一时消灭。 内外明彻,不异西方。 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大众闻说,了然见性,悉皆礼拜,俱叹善哉! 唱言:普愿法界众生,闻者一时悟解。 师言:善知识,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 在家能行,如东方人心善。 在寺不修,如西才人心恶。 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 韦公又问:在家如何修行,愿为教授。 师言:吾与大众说无相颂,但依此修,常与吾同处无别。 若不作此修,剃发出家,于道何益! 颂曰:心平何劳持戒 行直何用修禅恩则孝养父母 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 忍则众恶无喧若能钻木出火 淤泥定生红莲苦口的是良药 逆耳必是忠言改过必生智慧 护短心内非贤日用常行饶益 成道非由施钱菩提只向心觅 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 天堂只在目前师复曰:善知识,总须依偈修行,见取自性,直成佛道。 法不相待,众人且散。 吾归曹溪,众若有疑,却来相问。 时刺史官僚,在会善男信女,各得开悟,信受奉行。 定慧品  第四师示众云:善知识,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 大众勿迷,言定慧别。 定慧一体,不是二。 定是慧体,慧是定用。 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 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 诸学道人,莫言先定发慧,先慧发定,各别。 作此见者,法有二相,口说善语,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 若心口俱善,内外一如,定慧即等。 自悟修行,不在于诤。 若诤先后,即同迷人。 不断胜负,却增我法,不离四相。 善知识,定慧犹如何等? 犹如灯光。 有灯即光,无灯即暗。 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 名虽有二,体本同一。 此定慧法,亦复如是。 师示众云:善知识,一行三昧者,于一切处行住坐卧,常行一直心是也。 《净名经》云:直心是道场,直心是净土。 莫心行谄曲,口但说直,口说一行三昧,不行直心。 但行直心,于一切法,勿有执著。 迷人著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常坐不动,妄不起心,即是一行三昧。 作此解者,即同无情,却是障道因缘。 善知识,道须通流,何以却滞? 心不住法,道即通流。 心若住法,名为自缚。 若言常坐不动是,只如舍利弗宴坐林中,却被维摩诘诃。 善知识,又有人教坐,看心观静,不动不起,从此置功。 迷人不会,便执成颠。 如此者众。 如是相教,故知大错。 师示众云:善知识,本来正教,无有顿渐,人性自有利钝。 迷人渐修,悟人顿契。 自识本心,自见本性,即无差别。 所以立顿渐之假名。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上以来,先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 无相者,于相而离相。 无念者,于念而无念。 无住者,人之本性。 于世间善恶好丑,乃至冤之与亲,言语触刺欺争之时,并将为空,不思酬害。 念念之中,不思前境。 若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续不断,名为系缚。 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 此是以无住为本。 善知识,外离一切相,名为无相。 能离于相,则法体清净。 此是以无相为体。 善知识,于诸境上,心不染,曰无念。 于自念上,常离诸境,不于境上生心。 若只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一念绝即死,别处受生,是为大错。 学道者思之。 若不识法意,自错犹可,更劝他人。 自迷不见,又谤佛经。 所以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云何立无念为宗? 只缘口说见性迷人,于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见,一切尘劳妄想,从此而生。 自性本无一法可得。 若有所得,妄说祸福,即是尘劳邪见。 故此法门立无念为宗。 善知识,无者无何事? 念者念何物? 无者无二相,无诸尘劳之心。 念者念真如本性。 真如即是念之体,念即是真如之用。 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 真如有性,所以起念。 真如若无,眼耳色声,当时即坏。 善知识,真如自性起念,六根虽有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真性常自在。 故经云: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坐禅品  第五师示众云:此门坐禅,元不著心,亦不著净,亦不是不动。 若言著心,心原是妄。 知心如幻,故无所著也。 若言著净,人性本净。 由妄念故,盖覆真如,但无妄想,性自清净。 起心著净,却生净妄。 妄无处所,著者是妄。 净无形相,却立净相,言是工夫。 作此见者,障自本性,却被净缚。 善知识,若修不动者,但见一切人时,不见人之是非善恶过患,即是自性不动。 善知识,迷人身虽不动,开口便说他人是非长短好恶,与道违背。 若著心著净,即障道也。 师示众云:善知识,何名坐禅? 此法门中,无障无碍,外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 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 善知识,何名禅定? 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 外若著相,内心即乱;外若离相,心即不乱。 本性自净自定。 只为见境,思境即乱。 若见诸境心不乱者,是真定也。 善知识,外离相即禅,内不乱即定。 外禅内定,是为禅定。 《菩萨戒经》云:我本性元自清净。 善知识,于念念中,自见本性清净。 自修,自行,自成佛道。 忏悔品  第六时,大师见广韶洎四方士庶骈集山中听法,于是升座告众曰:来,诸善知识! 此事须从自性中起。 于一切时,念念自净其心,自修其行,见自己法身,见自心佛,自度自戒,始得不假到此。 既从远来,一会于此,皆共有缘,今可各各胡跪,先为传自性五分法身香,次授无相忏悔。 众胡跪。 师曰:一戒香,即自心中,无非、无恶、无嫉妒、无贪嗔、无劫害,名戒香。 二定香,即睹诸善恶境相,自心不乱,名定香。 三慧香,自心无碍,常以智慧观照自性,不造诸恶;虽修众善,心不执著,敬上念下,矜恤孤贫,名慧香。 四解脱香,即自心无所攀缘,不思善,不思恶,自在无碍,名解脱香。 五解脱知见香,自心既无所攀缘善恶,不可沉空守寂,即须广学多闻,识自本心,达诸佛理,和光接物,无我无人,直至菩提,真性不易,名解脱知见香。 善知识,此香各自内薰,莫向外觅。 今与汝等授无相忏悔,灭三世罪,令得三业清净。 善知识,各随我语,一时道: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愚迷染;从前所有恶业愚迷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 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骄诳染;从前所有恶业骄诳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 弟子等,从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嫉妒染;从前所有恶业嫉妒等罪,悉皆忏悔,愿一时消灭,永不复起。 善知识,以上是为无相忏悔。 云何名忏? 云何名悔? 忏者,忏其前愆。 从前所有恶业、愚迷、骄诳、嫉妒等罪,悉皆尽忏,永不复起,是名为忏。 悔者,悔其后过。 从今以后,所有恶业、愚迷、骄诳、嫉妒等罪,今已觉悟,悉皆永断,更不复作,是名为悔。 故称忏悔。 凡夫愚迷,只知忏其前愆,不知悔其后过。 以不悔故,前愆不灭,后过又生。 前愆既不灭,后过复又生,何名忏悔? 善知识,既忏悔已,与善知识发四弘誓愿。 各须用心正听:自性众生无边誓愿度,自性烦恼无边誓愿断,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 善知识,大家岂不道众生无边誓愿度? 恁么道,且不是惠能度。 善知识,心中众生,所谓邪迷心、诳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恶毒心,如是等心,尽是众生。 各须自性自度,是名真度。 何名自性自度? 即自心中邪见烦恼愚痴众生,将正见度。 既有正见,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众生,各各自度。 邪来正度,迷来悟度,愚来智度,恶来善度。 如是度者,名为真度。 又,烦恼无边誓愿断,将自性般若智,除却虚妄思想心是也。 又,法门无尽誓愿学,须自见性,常行正法,是名真学。 又,无上佛道誓愿成,既常能下心,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见佛性,即言下佛道成。 常念修行是愿力法。 善知识,今发四弘愿了,更与善知识授无相三归依戒。 善知识,归依觉,两足尊。 归依正,离欲尊。 归依净,众中尊。 从今日起,称觉为师,更不归依邪魔外道。 以自性三宝常自证明。 劝善知识,归依自性三宝。 佛者,觉也。 法者,正也。 僧者,净也。 自心归依觉,邪迷不生,少欲知足,能离财色,名两足尊。 自心归依正,念念无邪见,以无邪见故,即无人我贡高贪爱执著,名离欲尊。 自心归依净,一切尘劳爱欲境界,自性皆不染著,名众中尊。 若修此行,是自归依。 凡夫不会,从日至夜,受三归戒。 若言归依佛,佛在何处? 若不见佛,凭何所归? 言却成妄。 善知识,各自观察,莫错用心。 经文分明言自归依佛,不言归依他佛。 自佛不归,无所依处。 今既自悟,各须归依自心三宝。 内调心性,外敬他人,是自归依也。 善知识,既归依自三宝竟,各各志心,吾与说一体三身自性佛,令汝等见三身,了然自悟自性。 总随我道:于自色身归依清净法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圆满报身佛;于自色身归依千百亿化身佛。 善知识,色身是舍宅,不可言归。 向者三身法,在自性中,世人总有。 为自心迷,不见内性。 外觅三身如来,不见自身中有三身佛。 汝等听说,令汝等于自身中见自性有三身佛。 此三身佛,从自性生,不从外得。 何名清净法身佛? 世人性本清净,万法从自性生。 思量一切恶事,即生恶行。 思量一切善事,即生善行。 如是诸法,在自性中,如天常清,日月常明,为浮云盖覆,上明下暗。 忽遇风吹云散,上下俱明,万象皆现。 世人性常浮游,如彼天云。 善知识,智如日,慧如月。 智慧常明,于外著境,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不得明朗。 若遇善知识,闻真正法,自除迷妄,内外明澈,于自性中,万法皆现。 见性之人,亦复如是。 此名清净法身佛。 善知识,自心归依是归依自性,是归依真佛。 自归依者,除却自性中不善心、嫉妒心、谄曲心、吾我心、诳妄心、轻人心、慢他心、邪见心、贡高心及一切时中不善之行。 常自见己过,不说他人好恶,是自归依。 常须下心,普行恭敬,即是见性通达,更无滞碍,是自归依。 何名圆满报身? 譬如一灯能除千年暗,一智能灭万年愚。 莫思向前,已过不可得。 常思于后,念念圆明。 自见本性。 善恶虽殊,本性无二。 无二之性,名为实性。 于实性中,不染善恶,此名圆满报身佛。 自性起一念恶,灭万劫善因;自性起一念善,得恒沙恶尽。 直至无上菩提,念念自见,不失本念,名为报身。 何名千百亿化身? 若不思万法,性本如空。 一念思量,名为变化。 思量恶事,化为地狱。 思念善事,化为天堂。 毒害化为龙蛇。 慈悲化为菩萨。 智慧化为上界。 愚痴化为下方。 自性变化甚多,迷人不能省觉,念念起恶,常行恶道。 回一念善,智慧即生。 此名自性化身佛。 善知识,法身本具,念念自性自见,即是报身佛。 从报身思量,即是化身佛。 自悟自修,自性功德,是真归依。 皮肉是色身,色身是宅舍,不言归依也。 但悟自性三身,即识自性佛。 吾有一无相颂,若能诵持,言下令汝积劫迷罪,一时消灭。 颂曰:迷人修福不修道 只言修福便是道布施供养福无边 心中三恶元来造拟将修福欲灭罪 后世得福罪还在但向心中除罪缘 各自性中真忏悔忽悟大乘真忏悔 除邪行正即无罪学道常于自性观 即与诸佛同一类吾祖唯传此顿法 普愿见性同一体 若欲当来觅法身 离诸法相心中洗努力自见莫悠悠 后念忽绝一世休 若悟大乘得见性 虔恭合掌至心求师言:善知识,总须诵取,依此修行。 言下见性,虽去吾千里,如常在吾边。 于此言下不悟,即对面千里,何勤远来? 珍重,好去! 一众闻法,靡不开悟,欢喜奉行。 机缘品  第七师自黄梅得法,回至韶州曹侯村,人无知者。 时有儒士刘志略,礼遇甚厚。 志略有姑为尼,名无尽藏,常诵《大涅槃经》。 师暂听,即知妙义,遂为解说。 尼乃执卷问字。 师曰:字即不识,义即请问。 尼曰:字尚不识,焉能会义? 师曰:诸佛妙理,非关文字。 尼惊异之,遍告里中耆德云:此是有道之士,宜请供养。 有魏武侯玄孙曹叔良及居民,竞来瞻礼。 时宝林古寺,自隋末兵火已废。 遂于故基,重建梵宇,延师居之。 俄成宝坊。 师住九月余日,又为恶党寻逐。 师乃遁于前山。 被其纵火焚草木。 师隐身挨入石中得免。 石今有师趺坐膝痕及衣布之纹,因名避难石。 师忆五祖怀会止藏之嘱,遂行隐于二邑焉。 僧法海,韶州曲江人也。 初参祖师,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 师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 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 吾若具说,穷劫不尽,听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乃定。 定慧等持,意中清净。 悟此法门,由汝习性。 用本无生,双修是正。 法海言下大悟,以偈赞曰: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 我知定慧因,双修离诸物。 僧法达,洪州人。 七岁出家,常诵《法华经》。 来礼祖师,头不至地。 祖诃曰:礼不投地,何如不礼。 汝心中必有一物,蕴习何事耶? 曰:念《法华经》已及三千部。 祖曰:汝若念至万部,得其经意,不以为胜,则与吾偕行。 汝今负此事业,都不知过。 听吾偈曰:礼本折慢幢,头奚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忘功福无比。 师又曰:汝名什么? 曰:法达。 师曰:汝名法达,何曾达法? 复说偈曰:汝今名法达,勤诵未休歇。 空诵但循声,明心号菩萨。 汝今有缘故,吾今为汝说,但信佛无言,莲花从口发。 达闻偈,悔谢曰:而今而后,当谦恭一切。 弟子诵《法华经》,未解经义,心常有疑。 和尚智慧广大,愿略说经中义理。 师曰:法达,法即甚达,汝心不达。 经本无疑,汝心自疑。 汝念此经,以何为宗? 达曰:学人根性暗钝,从来但依文诵念,岂知宗趣? 师曰:吾不识文字,汝试取经诵一遍,吾当为汝解说。 法达即高声念经,至譬喻品,师曰:止! 此经元来以因缘出世为宗。 纵说多种譬喻,亦无越于此。 何者因缘? 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 一大事者,佛之知见也。 世人外迷著相,内迷著空。 若能于相离相,于空离空,即是内外不迷。 若悟此法,一念心开,是为开佛知见。 佛,犹觉也。 分为四门:开觉知见,示觉知见,悟觉知见,入觉知见。 若闻开示,便能悟入。 即觉知见,本来真性而得出现。 汝慎勿错解经意,见他道开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见,我辈无分。 若作此解,乃是谤经毁佛也。 彼既是佛,已具知见,何用更开? 汝今当信佛知见者,只汝自心,更无别佛。 盖为一切众生,自蔽光明,贪爱尘境,外缘内扰,甘受驱驰。 便劳他世尊,从三昧起,种种苦口,劝令寝息,莫向外求,与佛无二。 故云开佛知见。 吾亦劝一切人,于自心中,常开佛之知见。 世人心邪,愚迷造罪。 口善心恶,贪嗔嫉妒,谄佞我慢,侵人害物,自开众生知见。 若能正心,常生智慧,观照自心,止恶行善,是自开佛之知见。 汝须念念开佛知见,勿开众生知见。 开佛知见,即是出世;开众生知见,即是世间。 汝若但劳劳执念,以为功课者,何异嫠牛爱尾? 达曰:若然者,但得解义,不劳诵经耶? 师曰:经有何过,岂障汝念? 只为迷悟在人,损益由己。 口诵心行,即是转经;口诵心不行,即是被经转。 听吾偈曰: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 诵经久不明,与义作仇家。 无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 有无俱不计,长御白牛车。 达闻偈,不觉悲泣。 言下大悟,而告师曰:法达从昔已来,实未曾转法华,乃被法华转。 再启曰:经云:诸大声闻乃至菩萨,皆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 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见,自非上根,未免疑谤。 又经说三车,羊鹿之车与白牛之车,如何区别? 愿和尚再垂开示。 师曰:经意分明,汝自迷背。 诸三乘人,不能测佛智者,患在度量也。 饶伊尽思共推,转加悬远。 佛本为凡夫说,不为佛说。 此理若不肯信者,从他退席。 殊不知坐却白牛车,更于门外觅三车。 况经文明向汝道,唯一佛乘,无有余乘,若二若三乃至无数方便,种种因缘,譬喻言词,是法皆为一佛乘故。 汝何不省? 三车是假,为昔时故。 一乘是实,为今时故。 只教汝去假归实,归实之后,实亦无名。 应知所有珍财,尽属于汝,由汝受用。 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无用想。 是名持《法华经》。 从劫至劫,手不释卷,从昼至夜,无不念时也。 达蒙启发,踊跃欢喜,以偈赞曰:经诵三千部,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宁歇累生狂。 羊鹿牛权设,初中后善扬。 谁知火宅内,元是法中王。 师曰:汝今后方可名念经僧也。 达从此领玄旨,亦不辍诵经。 僧智通,寿州安丰人。 初看《楞伽经》,约千余遍,而不会三身四智。 礼师求解其义。 师曰:三身者,清净法身,汝之性也。 圆满报身,汝之智也。 千百亿化身,汝之行也。 若离本性,别说三身,即名有身无智。 若悟三身无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 听吾偈曰:自性具三身,发明成四智。 不离见闻缘,超然登佛地。 吾今为汝说,谛信永无迷。 莫学驰求者,终日说菩提。 通再启曰:四智之义,可得闻乎? 师曰:既会三身,便明四智。 何更问耶? 若离三身,别谈四智。 此名有智无身。 即此有智,还成无智。 复说偈曰:大圆镜智性清净,平等性智心无病。 妙观察智见非功,成所作智同圆镜。 五八六七果因转,但用名言无实性。 若于转处不留情,繁兴永处那伽定。 如上转识为智也。 教中云: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 虽六七因中转,五八果上转;但转其名,而不转其体也。 通顿悟性智,遂呈偈曰: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无碍,应物任随形。 起修皆妄动,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师晓,终亡染污名。 僧智常,信州贵溪人。 髫年出家,志求见性。 一日参礼。 师问曰:汝从何来? 欲求何事? 曰:学人近往洪州白峰山礼大通和尚,蒙示见性成佛之义。 未决狐疑,远来投礼,伏望和尚指示。 师曰:彼有何言句,汝试举看。 曰:智常到彼,凡经三月,未蒙示诲。 为法切故,一夕独入丈室,请问如何是某甲本心本性? 大通乃曰:汝见虚空否? 对曰:见。 彼曰:汝见虚空有相貌否? 对曰:虚空无形,有何相貌。 彼曰:汝之本性,犹如虚空,了无一物可见,是名正见。 无一物可知,是名真知。 无有青黄长短,但见本源清净,觉体圆明,即名见性成佛,亦名如来知见。 学人虽闻此说,犹未决了,乞和尚开示。 师曰:彼师所说,犹存见知,故令汝未了。 吾今示汝一偈: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 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 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 常闻偈己,心意豁然。 乃述偈曰:无端起知见,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宁越昔时迷。 自性觉源体,随照枉迁流。 不入祖师室,茫然趣两头。 智常一日问师曰:佛说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未解,愿为教授。 师曰:汝观自本心,莫著外法相。 法无四乘,人心自有等差。 见闻转诵是小乘。 悟法解义是中乘。 依法修行是大乘。 万法尽通,万法俱备,一切不染,离诸法相,一无所得,名最上乘。 乘是行义,不在口争。 汝须自修,莫问吾也。 一切时中,自性自如。 常礼谢执侍,终师之世。 僧志道,广州南海人也。 请益曰:学人自出家,览《涅槃经》十载有余,未明大意。 愿和尚垂诲。 师曰:汝何处未明? 曰: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于此疑惑。 师曰:汝作么生疑? 曰:一切众生皆有二身,谓色身法身也。 色身无常,有生有灭。 法身有常,无知无觉。 经云: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者,不审何身寂灭? 何身受乐? 若色身者,色身灭时,四大分散,全然是苦。 苦,不可言乐。 若法身寂灭,即同草木瓦石,谁当受乐? 又,法性是生灭之体,五蕴是生灭之用。 一体五用,生灭是常。 生则从体起用,灭则摄用归体。 若听更生,即有情之类,不断不灭。 若不听更生,则永归寂灭,同于无情之物。 如是,则一切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乐之有? 师曰:汝是释子,何习外道断常邪见,而议最上乘法? 据汝所说,即色身外别有法身,离生灭求于寂灭;又推涅槃常乐,言有身受用。 斯乃执吝生死,耽著世乐。 汝今当知佛为一切迷人,认五蕴和合为自体相,分别一切法为外尘相。 好生恶死,念念迁流,不知梦幻虚假,枉受轮回,以常乐涅槃,翻为苦相,终日驰求。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乐,刹那无有生相,刹那无有灭相,更无生灭可灭,是则寂灭现前。 当现前时,亦无现前之量,乃谓常乐。 此乐无有受者,亦无不受者,岂有一体五用之名? 何况更言涅槃禁伏诸法,令永不生。 斯乃谤佛毁法。 听吾偈曰:无上大涅槃  圆明常寂照凡愚谓之死  外道执为断诸求二乘人  自以为无作尽属情所计  六十二见本妄立虚假名  何为真实义惟有过量人  通达无取舍以知五蕴法  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像  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  不起凡圣见不作涅槃解  二边三际断常应诸根用  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  不起分别想劫火烧海底  风鼓山相击真常寂灭乐  涅槃相如是吾今强言说  令汝舍邪见汝勿随言解  许汝知少分志道闻偈大悟。 踊跃作礼而退。 行思禅师,生吉州安城刘氏。 闻曹溪法席盛化,径来参礼。 遂问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 师曰:汝曾作什么来? 曰:圣谛亦不为。 师曰:落何阶级? 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 师深器之,令思首众。 一日,师谓曰: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 思既得法,遂回吉州青原山,弘法绍化。 谥号弘济禅师。 怀让禅师,金州杜氏子也。 初谒嵩山安国师,安发之曹溪参叩。 让至礼拜。 师曰:甚处来? 曰:嵩山。 师曰:什么物,恁么来? 曰:说似一物即不中。 师曰:还可修证否? 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 师曰:只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即如是,吾亦如是。 西天般若多罗识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应在汝心,不须速说。 让豁然契会。 遂执侍左右一十五载,日臻玄奥。 后往南岳,大阐禅宗,敕谥大慧禅师。 永嘉玄觉禅师,温州戴氏子。 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法门,因看《维摩经》,发明心地。 偶师弟子玄策相访,与其剧谈。 出言暗合诸祖。 策云:仁者得法师谁? 曰:我听方等经论,各有师承。 后于《维摩经》,悟佛心宗,未有证明者。 策云:威音王已前即得,威音王已后,无师自悟,尽是天然外道。 曰:愿仁者为我证据。 策云:我言轻。 曹溪有六祖大师,四方云集,并是受法者。 若去,则与偕行。 觉遂同策来参。 绕师三匝,振锡而立。 师曰:夫沙门者,具三千威仪,八万细行。 大德自何方而来,生大我慢? 觉曰:生死事大,无常迅速。 师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 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 师曰:如是如是! 玄觉方具威仪礼拜。 须臾告辞。 师曰:返太速乎? 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 师曰:谁知非动? 曰:仁者自生分别。 师曰:汝甚得无生之意。 曰:无生岂有意耶? 师曰:无意谁当分别? 曰:分别亦非意。 师曰:善哉! 少留一宿。 时谓一宿觉,后著《证道歌》盛行于世。 谥曰无相大师。 时称为真觉焉。 禅者智隍,初参五祖,自谓已得正受。 庵居长坐,积二十年。 师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闻隍之名,造庵问云:汝在此作什么? 隍曰:入定。 策云: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 无心入耶? 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 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 隍曰: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 策云: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 何有出入? 若有出入,即非大定。 隍无对。 良久,问曰:师嗣谁耶? 策云:我师曹溪六祖。 隍云:六祖以何为禅定? 策云: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 禅性无住,离住禅寂。 禅性无生,离生禅想。 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 隍闻是说,径来谒师。 师问云:仁者何来? 隍具述前缘。 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具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 隍于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 其夜河北士庶闻空中有声云:隍禅师今日得道。 隍后礼辞,复归河北,开化四众。 有一童子,名神会,襄阳高氏子,年十三,自玉泉来参礼。 师曰:知识远来艰辛,还将得本来否? 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 会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 师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 会乃问曰:和尚坐禅,还见不见? 师以柱杖打三下,云:吾打汝是痛不痛? 对曰:亦痛亦不痛。 师曰:吾亦见亦不见。 神会问:如何是亦见亦不见? 师云:吾之所见,常见自心过愆,不见他人是非好恶,是以亦见亦不见。 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 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则同凡夫,即起恚恨。 汝向前见不见是二边;痛不痛是生灭。 汝自性且不见,敢尔弄人? 神会礼拜悔谢。 师又曰:汝若心迷不见,问善知识觅路;汝若心悟,即自见性,依法修行。 汝自迷不见自心,却来问吾见与不见。 吾见自知,岂代汝迷? 汝若自见,亦不代吾迷。 何不自知自见,乃问吾见与不见? 神会再礼百余拜,求谢过愆。 服勤给侍,不离左右。 一日,师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 神会出曰:是诸佛之本源,神会之佛性。 师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 汝向去有把茆盖头,也只成个知解宗徒。 祖师灭后,会入京洛,大弘曹溪顿教。 著显宗记,盛行于世,是谓荷泽禅师。 一僧问师曰:黄梅意旨,甚么人得? 师云:会佛法人得。 僧云:和尚还得否? 师云:我不会佛法。 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无美泉。 因至寺后五里许,见山林郁茂,瑞气盘旋。 师振锡卓地,泉应手而出,积以为池。 乃跪膝浣衣石上。 忽有一僧来礼拜,云方辩,是西蜀人。 昨于南天竺国,见达摩大师,嘱方辩速往唐土。 吾传大迦叶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见传六代,于韶州曹溪,汝去瞻礼。 方辩远来,愿见我师传来衣钵。 师乃出示。 次问上人攻何事业? 曰:善塑。 师正色曰:汝试塑看。 辩罔措。 过数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尽其妙。 师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 师舒手摩方辩顶,曰:永为人天福田。 师仍以衣酬之。 辩取衣分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棕裹瘗地中。 誓曰:后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于此,重建殿宇。 宋嘉佑八年,有僧惟先,修殿掘地,得衣如新。 像在高泉寺,祈祷辄应。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 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 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 因示一偈曰: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顿渐品  第八时,祖师居曹溪宝林;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 于时两宗盛化,人皆称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 而学者莫知宗趣。 师谓众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 法即一种,见有迟疾。 何名顿渐? 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 然秀之徒众,往往谩南宗祖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 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 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 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 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 一日,命门人志诚曰:汝聪明多智,可为吾到曹溪听法。 若有所闻,尽心记取,还为吾说。 志诚禀命至曹溪,随众参请,不言来处。 时,祖师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 志诚即出礼拜,具陈其事。 师曰:汝从玉泉来,应是细作。 对曰:不是。 师曰:何得不是? 对曰:未说即是,说了不是。 师曰:汝师若为示众? 对曰:常指诲大众,住心观净,长坐不卧。 师曰:住心观净,是病非禅。 长坐拘身,于理何益? 听吾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 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 志诚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不得契悟。 今闻和尚一说,便契本心。 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为教示。 师曰:吾闻汝师教示学人戒定慧法,未审汝师说戒定慧行相如何? 与吾说看。 诚曰: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 彼说如此,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 师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 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 如汝师所说戒定慧,实不可思议。 吾所见戒定慧又别。 志诚曰:戒定慧只合一种,如何更别? 师曰: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 悟解不同,见有迟疾。 汝听吾说,与彼同否? 吾所说法,不离自性,离体说法,名为相说,自性常迷。 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是真戒定慧法。 听吾偈曰: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 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 诚闻偈悔谢,乃呈一偈:五蕴幻身,幻何究竟? 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师然之。 复语诚曰:汝师戒定慧,劝小根智人;吾戒定慧,劝大智根人。 若悟自性,亦不立菩提涅槃,亦不立解脱知见。 无一法可得,方能建立万法。 若解此意,亦名佛身,亦名菩提涅槃,亦名解脱知见。 见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 去来自由,无滞无碍。 应用随作,应语随答。 普见化身,不离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戏三昧,是名见性。 志诚再拜启师曰:如何是不立义? 师曰:自性无非、无痴、无乱,念念般若观照,常离法相,自由自在,纵横尽得,有何可立? 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亦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 诸法寂灭,有何次第? 志诚礼拜,愿为执侍,朝夕不懈。 僧志彻,江西人,本姓张,名行昌。 少任侠。 自南北分化,二宗主虽亡彼我,而徒侣竞起爱憎。 时,北宗门人,自立秀师为第六祖,而忌祖师传衣为天下闻,乃嘱行昌来剌师。 师心通,预知其事。 即置金十两于座间。 时夜暮,行昌入祖室,将欲加害。 师舒颈就之。 行昌挥刃者三,悉无所损。 师曰:正剑不邪,邪剑不正。 只负汝金,不负汝命。 行昌惊仆,久而方苏,求哀悔过,即愿出家。 师遂与金,言:汝且去,恐徒众翻害于汝。 汝可他日易形而来,吾当摄受。 行昌禀旨宵遁,后投僧出家。 具戒精进。 一日,忆师之言,远来礼觐。 师曰:吾久念汝,汝何来晚? 曰:昨蒙和尚舍罪,今虽出家苦行,终难报德,其惟传法度生乎。 弟子常览《涅槃经》,未晓常无常义。 乞和尚慈悲,略为解说。 师曰:无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也。 曰:和尚所说,大违经文。 师曰:吾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 曰:经说佛性是常,和尚却言无常;善恶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无常,和尚却言是常。 此即相违。 令学人转加疑惑。 师曰:《涅槃经》,吾昔听尼无尽藏读诵一遍,便为讲说,无一宇一义不合经文。 乃至为汝,终无二说。 曰:学人识量浅昧,愿和尚委曲开示。 师曰:汝知否? 佛性若常,更说什么善恶诸法,乃至穷劫,无有一人发菩提心者。 故吾说无常,正是佛说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诸法若无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处。 故吾说常者,正是佛说真无常义。 佛比为凡夫外道执于邪常,诸二乘人于常计无常,共成八倒。 故于涅槃了义教中,破彼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 汝今依言背义,以断灭无常,及确定死常,而错解佛之圆妙最后微言,纵览千遍,有何所益? 行昌忽然大悟,说偈云:因守无常心,佛说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犹春池拾磔。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现前。 非师相授与,我亦无所得。 师曰:汝今彻也,宜名志彻。 彻礼谢而退。 师见诸宗难问,咸起恶心。 多集座下,愍而谓曰:学道之人,一切善念恶念,应当尽除。 无名可名,名于自性。 无二之性,是名实性。 于实性上,建立一切教门。 言下便须自见。 诸人闻说,总皆作礼,请事为师。 护法品  第九神龙元年上元日,则天中宗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 万机之暇,每究一乘。 二师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授忍大师衣法,传佛心印,可请彼问。 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 愿师慈念,速赴上京。 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 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 未审师所说法如何? 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 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 何故? 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 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 究竟无证,岂况坐耶? 简曰:弟子回京,主上必问。 愿师慈悲,指示心要,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 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明无尽。 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 明明无尽,亦是有尽。 相待立名,故《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简曰:明喻智慧,暗喻烦恼。 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师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 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 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 师曰:明与无明,凡夫见二。 智者了达,其性无二。 无二之性,即是实性。 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 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 不生不灭,性相如如。 常住不迁,名之曰道。 简曰:师曰不生不灭,何异外道? 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 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不同外道。 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 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 其年九月三日,有诏奖谕师曰:师辞老疾,为朕修道,国之福田。 师若净名,托疾毗耶,阐扬大乘,传诸佛心,谈不二法。 薛简传师指授如来知见。 朕积善余庆,宿种善根。 值师出世,顿悟上乘。 感荷师恩,顶戴无已,并奉磨纳袈裟,及水晶钵,敕韶州刺史,修饰寺宇,赐师旧居,为国恩寺焉。 付嘱品  第十师一日唤门人法海、志诚、法达、神会、智常、智通、志彻、志道、法珍、法如等,曰:汝等不同余人,吾灭度后,各为一方师。 吾今教汝说法,不失本宗。 先须举三科法门,动用三十六对,出没即离两边,说一切法,莫离自性。 忽有人问汝法,出语尽双,皆取对法,来去相因。 究竟二法尽除,更无去处。 三科法门者,阴界入也。 阴是五阴:色受想行识是也。 入是十二入,外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内六门:眼耳鼻舌身意是也。 界是十八界:六尘、六门、六识是也。 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 若起思量,即是转识。 生六识,出六门,见六尘,如是一十八界,皆从自性起用。 自性若邪,起十八邪;自性若正,走十八正。 若恶用即众生用,善用即佛用。 用由何等,由自性有对法,外境无情五对:天与地对,日与月对,明与暗对,阴与阳对,水与火对,此是五对也。 法相语言十二对:语与法对,有与无对,有色与无色对,有相与无相对,有漏与无漏对,色与空对,动与静对,清与浊对,凡与圣对,僧与俗对,老与少对,大与小对,此是十二对也。 自性起用十九对:长与短对,邪与正对,痴与慧对,愚与智对,乱与定对,慈与毒对,戒与非对,直与曲对,实与虚对,险与平对,烦恼与菩提对,常与无常对,悲与害对,喜与嗔对,舍与悭对,进与退对,生与灭对,法身与色身对,化身与报身对,此是十九对也。 师言:此三十六对法,若解用,即道贯一切经法,出入即离两边。 自性动用,共人言语,外于相离相,内于空离空。 若全著相,即长邪见。 若全离空,即长无明。 执空之人有谤经,直言不用文字。 既云不用文字,人亦不合语言。 只此语言,便是文字之相。 又云直道不立文字,即此不立两字,亦是文字。 见人所说,便即谤他言著文字。 汝等须知,自迷犹可,又谤佛经。 不要谤经。 罪障无数。 若著相于外,而作法求真,或广立道场,说有无之过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可见性。 但听依法修行,又莫百物不思,而于道性窒碍。 若听说不修,令人反生邪念。 但依法修行,无住相法施。 汝等若悟,依此说,依此用,依此行,依此作,即不失本宗。 若有人问汝义,问有,将无对;问无,将有对;问凡,以圣对;问圣,以凡对。 二道相因,生中道义。 如一问一对,余问一依此作,即不失理也。 设有人问:何名为暗? 答云:明是因,暗是缘,明没则暗,以明显暗,以暗显明,来去相因,成中道义。 余问悉皆如此。 汝等于后传法,依此转相教授,勿失宗旨。 师于太极元年壬子,延和七月,命门人,往新州国恩寺建塔。 仍令促工。 次年夏末落成。 七月一日,集徒众曰:吾至八月,欲离世间。 汝等有疑,早须相问,为汝破疑,令汝迷尽。 吾若去后,无人教汝。 法海等闻,悉皆涕泣。 惟有神会,神情不动,亦无涕泣。 师云: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毁誉不动,哀乐不生,余者不得。 数年山中,竟修何道? 汝今悲泣,为忧阿谁? 若忧吾不知去处,吾自知去处。 吾若不知去处,终不预报于汝。 汝等悲泣,盖为不知吾去处。 若知吾去处,即不合悲泣。 法性本无生灭去来,汝等尽坐,吾与汝说一偈,名曰:真假动静偈。 汝等诵取此偈,与吾意同。 依此修行,不失宗旨。 众僧作礼,请师作偈。 偈曰: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于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 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 有情即解动,无情即不动,若修不动行,同无情不动。 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 能善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是见,即是真如用。 报诸学道人,努力须用意,莫于大乘门,却执生死智。 若言下相应,即共论佛义,若实不相应,合掌令欢喜。 此宗本无诤,诤即失道意,执逆诤法门,自性入生死。 时徒众闻说偈已,普皆作礼。 并体师意,各各摄心,依法修行,更不敢诤。 乃知大师不久住世。 法海上座,再拜问曰:和尚入灭之后,衣法当付何人? 师曰:吾于大梵寺说法,以至于今,钞录流行,目曰:法宝坛经。 汝等守护,递相传授,度诸群生。 但依此说,是名正法。 今为汝等说法,不付其衣。 盖为汝等信根淳熟,决定无疑,堪任大事。 然据先祖达摩大师,付授偈意,衣不合传。 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 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师复曰:诸善知识,汝等各各净心,听吾说法。 若欲成就种智,须达一相三昧,一行三昧。 若于一切处而不住相,于彼相中不生憎爱,亦无取舍,不念利益成坏等事,安闲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 若于一切处,行住坐卧,纯一直心,不动道场,真成净土,此名一行三昧。 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种,含藏长养,成熟其实。 一相一行,亦复如是。 我今说法,犹如时雨,普润大地。 汝等佛性,譬诸种子,遇兹沾洽,悉皆发生。 承吾旨者,决获菩提;依吾行者,定证妙果。 听吾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 顿悟华情已,菩提果自成。 师说偈已,曰:其法无二,其心亦然。 其道清净,亦无诸相。 汝等慎勿观静,及空其心;此心本净,无可取舍,各自努力,随缘好去。 尔时,徒众作礼而退。 大师七月八日,忽谓门人曰:吾欲归新州,汝等速理舟楫。 大众哀留甚坚。 师曰:诸佛出现,犹示涅槃。 有来必去,理亦常然。 吾此形骸,归必有所。 众曰:师从此去,早晚可回。 师曰:叶落归根,来时无口。 又问曰:正法眼藏,传付何人? 师曰:有道者得,无心者通。 问曰:未知从上佛祖应现已来,传授几代,愿垂开示。 师云:古佛应世,已无数量,不可计也。 今以七佛为始。 过去庄严劫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今贤劫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文佛,是为七佛。 释迦文佛首传摩诃迦叶尊者,第二、阿难尊者,第三、商那和修尊者,第四、优波鞠多尊者,第五、提多迦尊者,第六、弥遮迦尊者,第七、婆须蜜多尊者,第八、佛驮难提尊者,第九、伏驮蜜多尊者,第十、胁尊者,第十一、富那夜奢尊者,第十二、马鸣大士,第十三、迦毗摩罗尊者,第十四、龙树大士,第十五、迦那提婆尊者,第十六、罗睺罗多尊者,第十七、僧伽难提尊者,第十八、伽耶舍多尊者,第十九、鸠摩罗多尊者,第二十、阇耶多尊者,第二十一、婆修盘头尊者,第二十二、摩拏罗尊者,第二十三、鹤勒那尊者,第二十四、师子尊者,第二十五、婆舍斯多尊者,第二十六、不如蜜多尊者,第二十七、般若多罗尊者,第二十八、菩提达摩尊者,第二十九、慧可大师,第三十、僧璨大师,第三十一、道信大师,第三十二、弘忍大师,惠能是为三十三祖。 从上诸祖,各有禀承。 汝等向后,递代流传,毋令乖误。 众人信受,个别而退。 又问:后莫有难否? 师曰:吾灭后五六年,当有一人来取吾首。 听吾记曰:头上养亲,口里须餐。 遇满之难,杨柳为官。 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萨,从东方来,一出家,一在家。 同时兴化,建交吾宗,缔缉伽蓝,昌隆法嗣。 大师先天二年癸丑岁,八月初三日,于国恩寺斋罢,谓诸徒众曰:汝等各依位坐,吾与汝别。 法海白言:和尚留何教法,令后代迷人,得见佛性? 师言:汝等谛听。 后代迷人,若识众生,即是佛性;若不识众生,万劫觅佛难逢。 吾今教汝识自心众生,见自心佛性。 欲求见佛,但识众生;只为众生迷佛,非是佛迷众生。 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 自性平等,众生是佛;自性邪险,佛是众生。 汝等心若险曲,即佛在众生中;一念平直,即是众生成佛。 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 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 汝等自心是佛,更莫狐疑。 外无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万种法。 故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吾今留一偈,与汝等别,名自性真佛偈。 后代之人,识此偈意,自见本心,自成佛道。 偈曰: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见三毒是魔王,邪迷之时魔在舍,正见之时佛在堂。 性中邪见三毒生,即是魔王来住舍,正见自除三毒心,魔变成佛真无假。 法身报身及化身,三身本来是一身,若向性中能自见,即是成佛菩提因。 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 淫性本是净性因,除淫即是净性身,性中各自离五欲,见性刹那即是真。 今生若遇顿教门,忽悟自性见世尊,若欲修行觅作佛,不知何处拟求真。 若能心中自见真,有真即是成佛因,不见自性外觅佛,起心总是大痴人。 顿教法门今已留,救度世人须自修,报汝当来学道者,不作此见大悠悠。 师说偈已,告曰:汝等好住,吾灭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泪,受人吊问。 身著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 但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 恐汝等心迷,不会吾意,今再嘱汝,令汝见性。 吾灭度后,依此修行,如吾在日。 若违吾教,纵吾在世,亦无有益。 复说偈曰: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 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 师说偈已,端坐至三更,忽谓门人曰:吾行矣。 奄然迁化。 于时异香满室,白虹属地。 林木变白,禽兽哀鸣。 十一月,广韶新三郡官僚,洎门人僧俗,争迎真身,莫决所之。 乃焚香祷曰:香烟指处,师所归焉。 时,香烟直贯曹溪。 十一月十三日,迁神龛并所传衣钵而回。 次年七月二十五日出龛,弟子方辩,以香泥上之。 门人忆念取首之记,遂先以铁叶漆布,固护师颈入塔。 忽于塔内,白光出现,直上冲天,三日始散。 韶州奏闻。 奉敕立碑,纪师道行。 师春秋七十有六,年二十四传衣,三十九祝发,说法利生三十七载。 得旨嗣法者,四十三人。 悟道超凡者,莫知其数。 达摩所传信衣,中宗赐磨纳宝钵,及方辩塑师真相,并道具等,主塔侍者尸之,永镇宝林道场。 流传坛经,以显宗旨。 此皆兴隆三宝,普利群生者。 ——  全文完  ——《六祖坛经》名词注释宝林:宝林寺,曾名中兴寺、法泉寺,宋朝叫南华寺,在广东韶州(今韶关)南华山。 韶州韦刺史:在韶州任地方行政官的韦琚,刺史是主管当地行政的官员的名称。 大梵寺讲堂:韶州有大梵寺,曾名开元寺、崇宁寺、天宁寺和报恩光孝寺等,慧能在此开山传法。 讲堂即讲经说法的厅堂。 开缘说法:缘是梵语意译,即攀缘,发生良好关系。 慧能为大众说法,就让大众与佛教结了缘。 儒宗学士:儒家的读书人,学士是尊称。 僧尼道俗:僧和尼是佛教的男女信徒;道指道教徒,俗指信教而未出家的人。 法要:佛法的要义。 善知识:佛教术语,指信仰佛教掌握佛理而一心向善的人。 这里是对佛教信众的敬称。 菩提:梵语音译,旧译为道,新译为觉,即觉悟。 自性:即本性,禅宗认为每个人本来都有佛性。 直了:即顿悟,这是禅宗主张的修行觉悟法门。 严父:古时候说父严母慈,故称严父。 本贯范阳:范阳在今北京市大兴、宛平一带。 据敦煌本,本贯作本官,意谓慧能的父亲原在范阳做官,但从《神会语录》开始,范阳被写成慧能的籍贯。 左降:被贬官降职。 左和右表示尊卑之义,在各个历史时期有所不同,这里是左卑右尊之意,故称左降。 岭南:五岭以南,即今广东地区。 新州:今广东省西南部新兴地区。 父又早亡:据《景德传灯录》,慧能三岁时父亲去世。 南海:今广东省佛山市一带。 《金刚经》:一部印度佛经,汉语版《金刚经》历史上共有六个著名译本并传,最通行的是后秦鸠摩罗什于弘始四年(402年)译出本。 蕲州:今湖北省蕲州西北。 五祖忍大师:慧能之师弘忍被后世禅宗尊为五祖(602—675年),湖北黄梅人,一说江西浔阳(今九江市)人,本姓周。 主化:(用佛教)主持教化。 取银十两:敦煌本无客赠银两事,是“惠能闻说,宿业有缘,便即辞亲”,这有违于传统孝道,从惠昕本开始就加上了客赠银十两安置老母的情节。 獦獠:音同“葛僚”,是当时对携犬行猎为生的南方少数民族的一种蔑称。 可能当时慧能的穿戴像少数民族。 和尚:梵语音译,尚也写作上,本是印度称老师的俗语,中国佛教中是对僧人的尊称,泛化后则指出家的佛教徒,尊义渐减。 作务:干活,劳动。 福田:好像种田会有收获,信佛教行善事也会有福报,故称福田。 根性大利:教讲究慧根,即心性中有信佛的因子,大利指领悟很快,这是赞美语。 行者:方丈的侍者,也指游方僧人,这里指寺院内管理杂务的僧人。 踏碓:碓是过去舂米的器具,一般为石制,配有杠杆原理的木槌,用脚踩木槌将稻碾为米,故叫踏碓。 般若:也作班若、波若、钵若、般罗若等,是梵语音译,一般读作“波耶”,意译的话,就是智慧的意思。 偈:梵语意译,又译颂,四句整齐韵语,用于表达一种对佛法的理解、赞颂。 又偈与竭意通,即摄尽其义之意,也就是完全概括了微言大义。 处分:这里是吩咐的意思。 澄心:清心,使心思进入感悟佛理以便作偈子的境界。 大师:指慧能。 神秀:俗姓李,河南开封尉氏人。 当时是弘忍的首席大弟子,后来受唐王朝礼遇,他的禅学流派在历史上号为禅门北宗。 教授师:梵语阿阁梨的意译是教授,即规范正行,教授师是对可以教授规矩仪则而作众僧表率之高僧的敬称。 谩作:胡乱作。 意思是自己作的偈子一定水平不高。 依止:仰仗追随。 供奉卢珍:供奉是唐朝皇宫中对有某种技能的人给予的官职名称,供奉卢珍即一个叫卢珍的宫廷画师。 五祖血脉图:将初祖达摩到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的禅宗传承过程画成图。 菩提树:印度的一种常绿乔木,传说释迦牟尼在此树下觉悟成佛,故名菩提树。 明镜台:即明镜,《大乘起信论》中曾把众生的心喻作镜子。 宿业障重:宿即过去、前世;业是梵语羯磨的意译,指人的一切思想言行;障是障碍;重即严重。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金刚经》第五品中语,原意是佛祖对须菩提说佛祖所有的身相,都是虚妄不实的,意思是一切皆空才是佛门真谛。 恶道:即三恶道,是地狱、饿鬼、旁生(除人之外的一切动物),三善道是天、人、阿修罗(即“非天”,有“天福”而无“德”者),三善道和三恶道合起来就是六道轮回。 炷香:即烧香。 炷是动词。 慈悲:《智度论》二十七:“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 ”所以慈悲就是与众生同乐,救众生苦难的一种所谓菩萨情怀。 念念:每一个念头之间,指极短暂的瞬间。 万法:法是梵语达摩的意译,指一切小者、大者、有形者、无形者、真实者、虚妄者、事物、道理等,所以万法就是指包罗万象的一切。 无上菩提:最高的觉悟。 童子:还没有正式出家的少年,或小沙弥一类。 上人:本是对德行高者的尊称,这里慧能用以称呼童子,是表示格外尊重的意思。 别驾:官名,刺史的佐僚。 肉身菩萨:虽然还是父母给予的肉身,但在精神上已经达到了菩萨的境界。 腰石:腰里捆绑一块石头以增加身体重量,便于踏动舂米碓。 米熟也未:米舂好了没有。 熟是舂好的意思。 犹欠筛在:还差一道用筛子筛的工序,暗示还需要五祖点拨验证的意思。 丈夫:如来有十号,其一叫调御丈夫。 天人师:如来十号之一,意为天和人都尊佛为师。 顿教:禅宗以顿悟相标榜,所以叫顿教。 有情:梵语萨埵意译,即众生。 “有情来下种”偈:前两句说众生没有超脱有情,所以难脱因果报应的循环;后两句说超脱有情而觉悟后就能达无性亦无生的佛教空谛境界。 达摩大师:南天竺(今印度南部)人,一说波斯人,南北朝时来中国传教,成为所谓禅宗初祖。 逢怀则止,遇会则藏:“怀”指怀集县,“会”指四会县,都是广东省的县名。 这是带有预言性质的谶语,暗示慧能先在广东一带隐居等待机会。 南中人:岭南人。 九江驿:今江西省九江市。 合是吾渡:“渡”与“度”谐音相通,弘忍与慧能通过说渡船来表达佛法的传授。 已:语气虚词,表示动作结束。 大庾岭:山名,江西省大庾县南和广东省南雄县的分界之处,也是一处地理分界标志,过了岭就属于岭南。 惠明:即慧明,敦煌本作惠顺,俗姓陈,据说是南朝陈宣帝的孙子,但此说有争议。 趁及:赶上。 行者:本义是方丈的侍者,后来泛称修行佛道的人,这里是对慧能的称呼。 黄梅:湖北省黄梅县,弘忍所在地,可代指弘忍。 逢袁则止,遇蒙则居:袁指袁州,今江西省宜春县;蒙,袁州的蒙山。 曹溪:广东省韶关市南。 四会:广东省四会县,今新会县。 《涅槃经》:即《大般涅槃经》,主要教义是“一切众生,悉有佛性”。 幡:寺院里的旗子,窄长,是佛教法物。 仁者:佛教讲慈悲为怀,故可称和尚为仁者。 这是慧能对法性寺僧人的尊称。 高贵德王菩萨:全称光明遍照高贵德王菩萨。 四重禁:即奸淫、杀戮、偷盗、大妄语四重罪。 五逆:罪恶之极逆于常理,又叫五间业。 一阐提:佛教称断绝善根之极恶人为一阐提,但誓愿济度众生自己不成佛的菩萨也被称作一阐提,所谓二种一阐提,这里是指前者。 蕴:指五蕴,又称五阴,即色、受、想、行、识。 某甲:自称,相当于“我”。 祝发:剃发。 东山法门:指自己讲的佛法是从黄梅凭茂山弘忍处得到的真传。 使君:对韦琚的尊称。 发布时间:2025-12-22 07:13:01 来源:八零生活网 链接:https://www.800185.com/post/13783.html